抓瞎
RSS在线订阅站点抓虾网早已苟延残喘多年,以至于谷歌之,第四、五个搜索条目分别是抓虾的可能倒闭,抓虾的人员大量流失。一般来讲,在搜索第一页上出现公司的负面新闻,都会让公司头头们抓狂,然后采取措施,可抓虾看起来并没有。或许他们早早放弃了抓虾,另起炉灶了。只是腾出一台服务器给抓虾,等到铁杆粉丝们也渐渐忘却这个网站,就寿终正寝。现在,这一刻似乎到来了,我已经连续两三次无法登陆,而这两三次间隔了三四个月。对我来说,抓虾的现实意义趋近于零,唯一的意义,只是提供一个地方让我缅怀过去。
很早之前,人们就发现,单靠RSS功能组成一个公司并盈利是不可能的。于是,RSS成为大公司的产品之一,比如谷歌阅读器只是谷歌众多产品中不起眼的一个。残酷的互联网后来又告诉我们,博客也完了,迅速的凋零一如它迅速的绽放。而博客是RSS赖以生存的基础啊,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怀旧情绪在互联网世界里是要不得的,因为更新换代是如此之快。前几天,与早我四年读大学的师兄吃饭,谈及论坛,他恋恋不舍,他的意思是论坛能供人深度阅读,而微博、SNS则无。我倒没有反驳他这一观点,而是既承认论坛的深度又褒奖微博的迅捷,我没有说的是,微博也是能够深度阅读的,那么多长微博、站外连接,只在于你愿不愿去读罢了。我没有这么说,是我认为也有怀旧情绪在他心底作祟。他这一年纪的人,上大学时经历了论坛的爆发,在论坛里交友、辩论,乃至于许多人因此相识、相爱,许下终生的承诺。与其说他对论坛有好感,不如说他对自己的青春年代有好感。说句粗鄙的话,老来回首,会觉得年轻时的屎都是香的。
不过,这倒并不是说新时代的东西必然比旧时代的好,微博一定比论坛好,比博客好。这是因人而异的事情,也关乎个人的选择。有人就喜欢论坛、博客,而有人就喜欢微博。当然,在时代浩浩荡荡的潮流面前,普通人根本呢无法辨别什么是自己所爱,只是跟随潮流罢了,跟上潮流后出于习惯和不能自我否定,便认为自己爱上了潮流。
抓虾也是潮流,博客亦如此。我为抓虾的抓瞎心痛,是因为我丢失了我留在那里的财富——那上百个博客链接。虽然大部分博客都不再更新了,但很多隐秘之所的失去,仍令我感到难过,一如失去一封发黄的信件、一本旧书。
(12)
马凯坐在我对面,他比以前更胖了,也长得更加结实,越来越像他爸爸。我们坐在我学校旁边的小馆子里,桌上摆着四瓶漓泉冰啤,我点了三个菜一个汤,红烧排骨,糖醋里脊,一盘空心菜和一碗三鲜汤。他还是一副自信过头的样子,脑门上的汗珠都好像比别人脑门上的要闪耀,这也不奇怪,现世没有什么能够让他自卑的,也没有什么他可烦恼。两年前,通过他爸的关系,他进了广西最好的大学,五年前,还是关系,进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另一方面,两年半以前,许静做了他的女朋友。
我没有什么要抱怨的,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即便这个“最好”的列表里还有几个名字,他也是排在前面的几个。简单讲一下他和许静的事情吧,高三上学期,我和她分手了,因为我在另一所高中和另一个女孩发生了匪夷所思的关系,当然,在此之前我们之间的争吵已经是家常便饭,那些通过信件和电话传达的怨气,能够把邮筒烧毁,电缆烧得只剩铜芯。分手之后,马凯博得了许静的欢心,迅速的结成了对。我不知道她是伤得太深,需要找个人平复伤口,就好像她是张沙发,原来有人躺在那里,如今走开了,人躺在那儿的温暖渐渐冷却,但她已经习惯了那份温暖,必须有个人趟到那儿去,不然她会觉得空空落落的孤独。这个比喻十分邪恶,事实上我和她保持了那么多年的关系,也只是亲亲嘴,偶尔几次剥开过她的上衣。他们也可能是真爱,我知道的是,马凯是和我一块爱上她的。他们顺利考上了大学,许静中途有些波折,以她的成绩,至少要考个武汉大学、南京大学,但发挥失常,只好屈就于省内的广西大学。她很伤心,要再读一年,家里不同意,说到哪儿不是读啊,而且广西大学已经很好了,县里的高中没几个人能考上的。她就这样屈服了。我没有问过是否是因为分手的事导致了最后的失常,毕竟,对她表现关心的人已经换成了别人。马凯离广西大学的分数线还有十来分,而他又非读这个学校不可,于是他爸跑了几趟省城,就搞定了。
我在县里的高中,高考就像一场平常的考试,我甚至永远不记得教学楼前的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我和那个女孩也在高考前断绝了联系,整个过程大概半年,这半年倒也充满欢愉,我们经常翻出学校围墙,要么去网吧,我打CS她玩连连看,要么去县城东边的龙山——一座长满茂密松树的小山包,我们在那里聊天、亲嘴、摸来摸去,直到最后,我们去开了房,那是我的第一次,在高考办理身份证之后,具体我的就不多说了,过了不久,我们就分了手,因为我们互相厌倦,就这么简单。
分手后我回到教室看了几天书,很快就高考了,我镇定的削了铅笔,装了笔袋,连红牛都没有喝就进了考场。连续两个晚上睡得死气沉沉,连个梦也没做。更后来,我超常发挥上了二本线,连我爸妈都感到震惊,于是把选择学校的权力也一并下放给我,我并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最后选了南宁的一所职业技术学院,随大流学了机电专业。通知书来得比我预想中的要快,我爸妈要请亲戚朋友吃饭,我拒绝出席,他们也就作罢。马凯比我坎坷,最后也录取了,海景房去了桂林,一所比我现在的学校好上那么一点点的大学。那个暑假我们三老在一块,但从来不谈许静,她也很少一块出来,似乎是要避嫌,也可能是恨我。只有那么几次,我们在县初中踢球,她站在场边,拎着一把阳伞。我看过她几眼,但她没有看我。可笑的是,后来上大学时,我们四个人是坐同一辆班车走的。
现在,又一个两年过去了。马凯和许静关系尚可,我只知道那么多,我并不想过问他们的事。海景房经常在QQ上给我发各种女孩的图片,头一天还在追这个,第二天又换了一个。我们交流得很少,很多时候是他在说我在听,事实上我跟任何人都缺乏交流,好像我和他们已经不是一个物种。我也有了新的女朋友,我叫她小梨,他是我日后的老婆。
我已经两个月没有见马凯了,他倒是三天两头的发短信过来问什么时候聚一聚,我都谎称参加这个活动那个活动给拒绝了,其实我什么事也不干,白天躲在图书馆读书,晚上在寝室上网。我不想被人打扰,熟人也罢生人也好,都被我拉进黑名单,连到马路上走一走被外地人问路,我都懒得作答。我也问过自己,你是怎么了。最后也没得到答案。这算不上自闭症,我只是讨厌这个世界,讨厌人、动物、开放的花、疾驰的车,我讨厌万物,连同我正在写的这些东西。关于这一点,容我以后慢慢说来吧,现在先讲讲这个饭局。
马凯既充满自信,又忧心忡忡,因为昨天晚上我告诉他我准备退学了。对他这种循规蹈矩的平凡人来说,这确乎晴天霹雳。但我已经考虑大半年,一纸文凭对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不追求什么过人的成就,亦不在乎现世的安稳与否,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儿,我只知道,我不能再忍受这所学校和她的庸俗的教师和学生了。很多时候,我们不是向前走,只是在逃而已,从这个地方逃到那个地方,最后成了你的选择。这是我后来才想明白的,在这一阶段,我只是来不及思考的逃亡。
菜上来了,糖醋里脊。过去我们都喜欢这道菜,许静也喜欢。但我现在已经不喜欢它,太腻,太甜,我猜马凯还喜欢,便给他点了,这说明我人情世故的一面还没有完全丢掉。
“值得吗?”他夹了一块,并不迅速放进嘴里,而是夹在筷子里来回把玩。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值得又怎样,不值得又怎样。”我的这番话,连我自己都懵了。
“你再撑一年就毕业了,我知道你过得不舒服,再忍一忍吧。”
“不忍了。”
“你还是这么倔。”
我没有说话。
“许静让我问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也不知道。”
又是沉默。
“但我知道我不要的是什么。”
“什么?”
“毁人不倦的学校,毁人不倦的教育,毁人不倦的生活。”
“哪儿不都是这样啊?”
“我不知道哪里不是这样的,但是只要我知道哪里是这样,就要离开它。”
“哎,你还是老样,我看我说服不了你,让许静来和你说吧。”
我们便不再说话,马凯没怎么动筷仍然汗流浃背,我看着他十分痛苦,便又叫了两瓶啤酒。我想和他说说我的烦闷,但还是忍住了,这个世界毕竟没有人能够理解我,小黎不能,马凯不能,海景房不能。
下午,马凯到我寝室坐了坐,我们轮流上厕所,他翻了翻我床头的书,露出索然无味的表情。之后我们打了一会儿星际,临近傍晚,他才走了,嘱咐我再好好想想,并答应让许静早点来看我。
我送他到公交站,跟他道别,好像在和自己的过去道别一样,一阵心酸。回来后我找来信纸开始写信,我感到,我必须找个人说说话。而冥冥中,天主选定了许静。
(3)
我说到哪儿了,对了,说到那一年我在追一个女孩,她叫许静,私底下我叫她静静。现在,我坐在卧室的电脑前,我老婆在客厅看湖南卫视,平均一分钟我就能听到她巨大的笑声。哈哈哈,分三步,第一步吸气,声小,鼓足劲后爆发,音量急速上升,而后迅速下降,哈—哈—哈。她总能沉浸在那些无聊的电视节目中,好像这个世界不用为奶粉钱发愁似的。一个小时内她都不会进来,所以我可以趁此机会给你们讲讲我的故事,我和许静的故事。
老实说,尽管我能确定她念初中后就一直从我家门前经过,但直到初二下学期,我才注意到她。也许是因为从那时开始,她留起了长头发。我对任何有一头秀美黑发的女孩都没有抵抗力,即便是那些披着秀发的女怪物,我也只是为她们高兴,带着赞叹望着她们的背影,那些发丝在朝霞里熠熠生辉,天见犹怜。我绕到她们前面,发现是头女怪物,也没有惋惜,上天给了她们一头秀发,已经十分幸运,我为她们感到高兴。
我敢肯定,我的这一审美倾向在那时候就表现出来了。第一个跳出来验证它的,就是许静。那时的许静,少女的许静,浑身散发魔力的许静,有一头又黑又柔的头发,她总是把它们往后梳,然后用一个发箍固定住。她爱穿一件单色薄外套,有时是深绿,有时是浅蓝,下身则常常是条浅色牛仔裤。一个夏天的日子,她穿着纯白上衣,下面是一条色彩斑斓的蓬松的裙子,她的美让我大为震惊,后来她告诉我那是种叫做波西米亚长裙的裙子,从此我爱上了这种裙子并顺带爱上了波西米亚人。
我第一次注意到许静的存在,是一个傍晚。那天放学回家,我和马凯躲在我房间里抽烟,我们家有四层,我家那老头子让我住在三层。有必要介绍一下那种房子。它建在街边,一般高四五层,一层是门面,租给外地人卖衣服或工业器材,上面几层住人,每一层都有一到两个房间正对街道,有小窗或落地窗可以俯瞰街面,你在许多南方小县城都可以看到这种楼房。
我们把门房锁紧,躲在窗帘后面,点燃十分钟前属于马凯现在属于我的红梅,然后不时看一眼窗外。马凯虚胖,抽烟都是吧嗒吧嗒的,好像过滤嘴浸了水,要花很大的力气去吸。我们在吧嗒吧嗒声中谈论上周末皇家马德里和拉科鲁尼亚的比赛。我和许多人一样,是皇马的球迷,因为队中有劳尔。马凯则不一样,他是拉科鲁尼亚的球迷,因为那家俱乐部的头号射手是荷兰人马凯,和他同名,于是荷兰人马凯的每个进球都好像是他自己踢进去的,他甚至给自己起了个英文名Roy,这样他就和荷兰人Roy Makaay完全合体了,因而我们也叫他中国罗伊。谁知道那个夏天马凯转会拜仁慕尼黑,中国罗伊也随之成为拉科鲁尼亚的叛徒,做了拜仁的拥趸。
皇马在主场二比零击败拉科鲁尼亚让他岔岔然,他的罗伊·马凯,他的“超级拉科”陷落在伯纳乌的人潮中,我得意洋洋,“我的球队”击败了“他的球队”,我因此赢下了一包红梅。他把红梅递给我时,为表胜利者的怜悯,我安慰说在他们的恐怖主场,他有可能赢回红梅,但要等到下个赛季了。
我们正谈论时,一个女孩拉着长长的身影,走进夕阳洒落的街道。当时我正眯着眼朝窗外吐烟,这个女孩不经意间闯入我的视线,她就好像金碧辉煌的阳光和树影斑驳的路面以及粗制滥造的广告牌组成的画中的一滴晶莹透亮的水珠,这颗水珠慢慢地流进画里,在树影中异常显眼,好像除了她,其他部分都失去了色彩。而她不苟言笑、冷若冰霜的脸,让她浑身散发寒气,好像有一层氤氲的雾气包围着她,使她自成一体,隔在周围的人间烟火之外。
我召唤在吧嗒吧嗒抽烟的马凯到阳台上去,马凯也在一瞬间注意到了她。如果说这时爱情在我心底里萌芽,那么爱情的常青藤也在马凯心底破土而出了,我当时没料到的是常青藤巨大的生命力,让中国罗伊竟能在忍受许多个荒芜凋敝的冬天之后迎来春天,当然这是后话了。
我想引起她的注意,搜刮枯肠后找不到适当的方法,便病急乱投医地在阳台上的盆栽里拔了一颗草垂直丢到街面上,然后迅速地转头吸一口烟,假装没看到她。我想等她注意到我时,我刚好嘟着嘴朝空气里吹烟,然后像香港电影中风流倜傥的主人公一般,转头朝她望去,我们在氤氲的雾气中四目相接,时空秩序瞬间错乱,周围的树木、房子、广告牌都被卷入狂风中四处飘飞,肥胖的被风吹得五官错位的马凯也在风中啊啊啊的惊恐的叫,只有我们俩仍定定的站在那里,我的眼神里倒映着她的意乱情迷,她的眼里全都是我砰砰乱跳的心。
我确实这么做了,我妈的草被我满不在乎地丢在地上,响起扁平的“啪”的一声。紧接着我用了比平时大三倍的力气狠抽了一口烟,略带苦味的红梅充盈了口腔,等我准备把这团干燥的烟雾吞入喉咙,然后挤进鼻腔时,我感到它堵在鼻腔入口处,进退失据,瞬息间烟雾苦得像蛇胆,敏感的神经很快接到信号,我的鼻子变得苦涩,眼角泌出细泪,肺部的不适很快转换成咳嗽,一声声干咳便响彻了整条街。
她注意到我了,很不幸的是没有看到我风流倜傥的影星的一面,而是我狼狈不堪、演技拙劣的干咳的样子。我在痛苦的干咳和马凯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不解的眼神中偷看了她一眼,瞧见她幸灾乐祸却又故意收敛的笑容,我既被甜美笑容所融化又觉得她十分欠打,恨不得冲下去把她揍一顿。
等我从干咳中缓过来,她也停止了笑,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我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朝已经走出一段路的她喊道:“哎,你叫什么?”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又是如此迷人,但很快又转回去,头也不回的走了,空留给我一头秀发。
那天晚上我陷入对她的狂想中,躺在床上把傍晚发生的事一帧帧的来回重复,这时我才注意到她穿的是红白相间的薄毛衣和一条浅色牛仔裤。她的头发披在肩上,头顶套着一个边上有蝴蝶结的发箍,这般略显幼稚的装束,在她身上却显得恰到好处。而她偷笑时的表情和她回头望我的眼神,也再没消失过,一直被我带入忽而是纯色忽而是彩色的梦中。
凌晨,我又梦遗了,我跌入软绵绵的阳光里,一只带着青草的芳香的娟秀的手,抚摸着我的脸。
(2012.4.26)
坠入晨雾却毫无办法
无法提供摘要。这是一篇受保护的文章。
拜拜迪斯科
还是要在这写一笔,作个交代,愿意拨冗来这一看的,都可是亲得不能再亲的亲朋好友啊,不明不白的算个什么意思嘛。
人还是要快乐起来,一天到晚哭丧着脸,死爹了还是死大姨妈了?每天得过得快乐,自己快乐,让身边人快乐,乐观向上,不做愁苦屌丝,这话不时髦,但有道理。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自怨自艾不是好办法。回头一想,谁他妈愿意跟你整天愁眉苦脸啊,对对,有人曾愿跟你愁眉苦脸,但你还真让跟着你愁了,那也太下作,不要脸。所以,每天对镜自照,还是要把牙齿亮出来,脸部肌肉运动起来,笑一个。
忍不住陷入孤独时,记得今天写的这一笔。心平气静,徐疾有度,热爱生活。
因为要好好思考一些事情,博客就暂停更新了,少则个把月,多则个把年。没个定数。
对了,谢谢白姐和丹姐陪我度过一个下午和晚上,陪我喝了咖啡吃了酒,让我不至于因毁坏寝室公物或和人打一架而被投入监狱,虽然我反对饮酒以自我麻痹,但当我悲伤的坐在你们旁边喝几瓶后,还是感到如释重负。白姐问我,离开贵阳是否有不舍,我当时答没有。但在这里我要说,我会想念你们的。
渴望生活,热爱生活。放轻松一些,该玩就他妈要玩,别人怎么说我们九零后呢(我这个八九年的下作的把自己归入九零后了),说我们过得轻松自如,快乐得连键盘都只有h,a两个按键,只能打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